人気ブログランキング |

Battles are fought by those with the courage to believe


by eversleeping
カレンダー
S M T W T F S
1 2 3 4 5 6
7 8 9 10 11 12 13
14 15 16 17 18 19 20
21 22 23 24 25 26 27
28 29 30 31

136666:<抢白>


---



抢白



<序幕****>


*
我坐在长椅上看恋次玩他的滑板,涂满彩色涂鸦的U形水泥台温和地漫反射并不强烈的午后阳光。那破牛仔裤裆几乎垂到膝盖间 ,若是阿美在旁定要吐嘈“他不怕绊倒么”然后比本人还担心地原地转轴,这就是女人,女人总是什么都担心的,所以男人才会永远也长不大,我也一样……然而女人中也不一定没有一定比例的例外,比如小朽木,就安安静静地坐在长椅的另一头看她的书,神色里带着微冷的温柔。

小朽木喜欢的书并没有一定的类别,不似恋次,书柜里只有各式各样的奇幻小说。阿美曾经吐过嘈“他这辈子还看不够么勇者恶龙公主什么的”,是的我有个可爱的吐嘈老婆,语速比我还快且吐的都是我的心里话。但她毕竟是女人,女人不理解男人的梦正如男人猜不透女人心。阿美的好处在于她不让我费心去猜:她会直接吐嘈出来的。圣诞礼物我要Monsoon的金色长裙记得要L码的买错了我跟你急,这就是阿美会说的话,边说边往超市推车里扔大茄子。她恋爱的时候就这样,于是也让我有了她生来就是老婆的错觉,怀疑这是当初闪电求婚的原因;而她则很不屑地坚持说这不过是因为她要北上发展事业而我心里没底怕她跟别人跑了而已。

管它的。

所以现在坐在长椅另一头的是小朽木。杏黄连衣裙里,瘦小得只有恋次一半大的,皮肤白得发凉的小小一支——闻起看起都像是栀子——虽然我没有碰触过。手里翻着的是战争与和平。哦,我还能多说什么。时候是夏末,难得一见的晴朗,身后的河水涨满绿头鸭成群游过,老年榕树在我们身后伸展筋骨,阳光是绿色与白色的交织,投射在杏黄少女的身上,视觉感谐和清凉。

现在白色阳光的面颊开始泛了血色,逆光里的红头发叉着腿朝我们叫喊,被回以假作热情的掌声和口哨,来自我,和安静的笑容,来自小朽木。
风从河上吹来掀起她肩膀的柔软花边,我想她这时该觉得冷了。正在这么想的时候红毛小子就跳了过去揽住她裸露的细胳膊,一边开心地大说大笑。

我喜欢从背后望着他们——这是我选择室友的原则。

*


*
恋次来自于哪个种族我并不清楚,但我敢肯定他不是灵魂收割者。他老先生的设定总免不了从那一头红毛说起。

最盛产雀斑脸红毛壮汉的国度有一个,就是地球的苏格兰。每次说起这个,我都挤出一脸遗憾说没见过恋次穿红格裙吹风笛的样子,这个时候雀斑脸的雀斑就会涨得比他的红毛还要红,扯了吼过死亡金属的破锣嗓叫嚣,觉得有我这么个室友简直倒了八辈子霉——所以说这人定然来自一个对男人穿裙子这一现象极不宽容的文化。但只要一声吆喝海燕派K隆星甜点出炉的时候,他又觉得自己对室友的革命友爱滔滔江水绵延不绝,完全暴露其穷酸本质了。是的,按照一贯的设定,雀斑脸的红毛壮汉都该是单细胞生物,本作自然也不能免俗。

雀斑脸红毛壮汉也做不成主角,就像把哈利波特和罗恩放在一起,三岁小孩也不会弄错主次。所以恋次从来就很嫉妒我那张“欠扁的主角脸”。的确,无论是作为人类还是作为灵魂收割者,都是正常身高正常体重正常的黑发正常的端正五官,一切符合和谐社会四平八稳的标准。

“只要不开口说话,”万年配角愤愤地敲盆子,“海燕这家伙,什么都像主角,就是没有主角的人品。”

于是我就会接着说:“无错啊,所以不是主角,是会早夭的配角。”

只要说出这个,恋次一贯的生命热情就会开始燃烧,什么早夭晚夭的,为何总这一脸晦气,活着多美好之类的孩子话蹦跳而出。于是我给恋次讲酒神的寓言:国王问酒神什么是世上的极乐,酒神不肯说,国王献上美酒,酒神哈哈大笑,道你听了肯定不高兴,但世间最大的幸福,其实是从未出生在这个世上,你已经得不到了;但第二大的幸福就是快快死掉!恋次这时候就会耸耸肩膀,做一副“好吧随便你怎么说反正我是不想死”的表情,掉了头去看他的Battlestar Galactica。


*
我和恋次是在网站上认识的——当然不是同性恋交友网站,只是征人合租的地方板子。所以说阿美你看,在网上也能认真交到朋友的。搬到一起以后半年他就带着小朽木来敲我们的门。

啊,不对,我发现自己总是跳过恋次直接切向小朽木。然而恋次在哪所大学读什么专业相信于本作也没太大的关系。重点是,他年轻,简单而乐天,有时候会难以置信地简单和难以置信地乐天——而这正符合我的需要。男人的天性里有一条是怕麻烦,男写手则是男人里最懒得多想的一群,码字本身就很费精神了,我没精力跟多愁善感百转千回的小男人计较水电费和谁打扫厕所并且不时陪陪酒听听牢骚。初衷仅此而已。就像我娶阿美是因了她的犀利和直来直往,这也包括了同样的初衷在内——当然还有她的美腿。

恋次抱怨过的事只有一件,就是没有女朋友,为什么他这么帅却没有女人,为什么我没有他帅却早早娶了个美女。他一看就像是刚刚离家的青少年,急切想要寻找自己的生活。后来他就连这个也不抱怨了,这不消说是因为小朽木的出现。他有时兴奋地抱住她旋转,有时抱着瘦小的她屋里屋外乱跑,两人交流所用的更像是动物的语言。她不在的时候有段时间我甚至要小心躲着点恋次,因为他会跑来倾诉,每句话后面跟一长串的感叹号。

她第一次出场的时候我刚跑去发射塔接回了阿美,回到家开门的时候,客厅沙发上就端端坐了一只,规规矩矩穿了黑呢学生风衣,乳白高领毛衫格背心加苏格兰红裙,连粉底都没上。当时阿美就捡了她的贝雷帽往恋次脑袋上扣,后者一阵理所当然的叫嚣。
而她只淡淡地牵了嘴角。她牵嘴角的样子让我想到了一个人,于是问她姓氏,然后恍然大悟。

*
于是现在我可以名正言顺地讲小朽木。她的爱好?不明显,但我确定其中一项跟大部分歌特罗莉一样是往手腕上划小口子。然她的本尊并非黑色蕾丝缠裹的嘴唇穿环的乌眼青少女。小朽木是个很正常的女孩子,除了女性第二性征某些部分发育迟缓之外,智商和情商都达标。被恋次大大咧咧抱住晃荡的时候会四两拨千斤地一脚将其踢飞到天花板,后来恋次就只牵她的手了。
她的手腕与脸颊一样雪白干净没有罪证留下,至于怎么就认定她是个歌特罗莉,怎么总觉得看得到那些斑驳血痕,我也不清楚。我和小朽木一直也不能算是推心置腹的朋友,哪个已婚废柴叔要跟小自己十岁的室友的小女朋友推心置腹啊。但我就是固执地认定自己了解小朽木不为人知的本性,固执地拿自己的血喂养她的歌特形象,用自己的视线把她的鱼网袜撕出口子。

其实我是个失眠成性的男人,但也没有打算过要告诉恋次他小女朋友的梦游可是很厉害的。那些夜里她无数次坐在厨房的菜板上,拿着一副刀叉安静地切自己的大腿根,餐刀什么的都很钝因此也不至于留下证据,但她的痛觉也实在迟钝了些,据说痛觉迟钝与性冷淡成正相关……又或者拿餐刀切大腿根是女性获得快感的另类方式?然这一切又和歌特罗莉算哪门子关系,我所看到的小朽木穿着小熊维尼睡衣的上半身,两条雪白纤细的腿耀眼地从菜板子上垂下来。

看着这一切发生的我为何没被惊悚到,是很值得考究的——看看看看,自恋腔又出来了吧——因为一向是被公认很会大惊小怪的,“好像没见过世面”的男人。大惊小怪有什么不好呢,让别人感觉到他们的存在是一个奇迹不好么。这个世界的无聊你们已经见得太多了。所以我宁愿看起来没见世面也要对这个世界充满好奇,或者装作好奇。否则作为旅行者,就失去了漂泊的意义了吧。然而面对那样的小朽木我竟然完全没有吐槽欲望,一不小心还给当作了日常生活的一部分……难道真的是因为她冷漠的气场,将我这世界之光都笼罩出了冷色调么。

所以小朽木的安静和冷漠令我不安。为何一个年纪小我十岁的女孩,身处宇宙所谓的文化台风中心,对世界的兴味却比我还要索然。她的存在令人想要掀起狂风暴雨,让她的表情为之变化才甘心。然而无论台风怎样咆哮,风眼中还是一片的安详,嘴角还带着隐约可被怀疑为冷嘲的笑容。


*
我倒不是喜欢哥特,也说不上哪里讨厌。我这人爱憎极度暧昧,不知道什么是挚爱什么是痛恨。工作也是一样,没有热情,但也不到生理排斥的程度,不会因此而便秘。一旦有了工作,日子就变得有了节奏,不知不觉你会开始计算人生中的一个个里程碑。Julie的里程碑是每晚洗头,阿美的里程碑是每天中午的电话和每月一次的飞船降落,而我的里程碑只有一个,就是每天上午十点把一日份的大便准时排在公司厕所。

你问我的工作么……前面说到了,是写手,不是作家也不是记者,是写手。我给布星某知名音乐网站写乐评。听起来很酷其实什么也不是。布星只是个以普通小行星为基地的空中城池。只有一座城,或者说镇。像无数科幻设定中的未来城一样曾是精英的聚居地。宇宙文明的灯塔之类可笑比喻都曾在100年以前被加在它头上。也有人说布星是宇宙的奇点和肚脐眼。哦,地球上某个古国请不要生气,宇宙是个怪物,谁都没规定怪物只能长一个肚脐眼。
然后理所当然地衰落,“从商业中心转为文化中心”是历史教科书上的评价。文化是什么?是闲人闲得发霉发出的蘑菇,不见得美味也不见得没有毒。
我呢,其实连一段发蘑菇的朽木都不配。我的雇主不在乎我写的是什么,也不在乎我的不通音律和五音不全,他们雇我写乐评只是因为他们要开发宇宙音乐这个很酷的概念在一个新开发星球上的市场,而我精通这个星球的语言。

是的我不巧生于那片第三世界晴朗荒原。在那里人们都穿着黑袍带着长刀,我们的种族被称作灵魂的收割者,我们是兢兢业业的超度者。突然有一天来了一个使者,说神已经死了,这世界上只有物质循环,不再有人相信灵魂,于是灵魂消失了,刀鞘空了,我们的种族也失去了存在的意义。曾有人悲伤地唱过我们是一群堕落的天使——但我们的堕落一点美感也无。我还记得巨大的飞船发射塔高耸在双极山上,陡坡上排着盘山长队,等着从山顶飞跃而下的华美死亡,或者登上飞船开始作为旅行者的崭新人生——那是许多年前的事了。现在我们的星球早就习惯了没有意义的存在。我们有自我安慰的方式,那就是物质,使者教会我们的唯一的存在。廉价的劳动力吸引了整个宇宙的注意力与投资,部分人廉价贩卖其他人的劳动而暴富,而被贩卖的将自己的廉价引以为傲。

我和阿美都曾是灵魂收割者,其实这是一个跟灵魂工程师一样可笑的空衔。后来我们都选择了做旅行者,听起来就实在多了。灵魂收割者的外貌与普通人类种族几乎毫无差别,要忘记自己堕落的起点,也并非那么难。


*

没有爱憎不代表没有观点,没有工作热情也不代表没有工作业绩。所以你看,虽然被某些罗莉抨击成没有事业心的靠老婆的男人(一流的男人靠老婆你们懂么),我的博客排名一年来也并没有从主页屁股上掉下去过。无非是一来静灵的人口还算不少,二来外星音乐也足够给刚刚开眼去看宇宙的年轻灵魂收割者们造成足够的吸引力,总之肯定不是因为我对音乐的热爱和专业素养。恋次第一次听说我的职业时曾经兴奋地邀请我加入他的乐队,而他的热诚在我插了耳机跟着Within Temptation的演唱会吼了一晚上之后,便静悄悄地消失了。

但你又要问我是不是歌特了。错,一个32岁以婚靠老婆的宅男早就过了玩这个的年月(虽然收割者的纪年与宇宙公历不甚相同)。我只是写。每季公司要推的乐队和流派都早有安排,我只不过是在不犯小白错误的基础上以静灵人民喜闻乐见的形式添砖加瓦添油加醋,而这一年来歌特这派在静灵异常地流行罢了。一个人人黑发黑衣黑魔法(且传统的一部分就是自残)的民族要歌特也算方便……而我也乐得顺水推舟。歌特是什么?谁知道,谁又在乎。无非是棺材,玫瑰,血,十字,伤口,红白黑,繁复与虚无,死亡与重生,用这样的概念堆满一个黑色的页面而已。写起来最容易不过。

这些我自己都看不懂的梦话,竟也替我招来了不少粉丝和砸砖的。也有人寄来血书表忠心(阿美很开心要拿去做DNA检验,被善良的我婉言拒绝鸟),也曾发生过在论坛上指桑骂槐砌了一两千楼的事件(靠老婆的八卦也是此处被挖出来的),也有自视甚高的,期期艾艾发了自己的博客连接过来,一副爱加不加的样子又很期待。这种装深刻的我一般不去理他们,写作可是很燃烧脑细胞的,一点也不想浪费在猜别人的闷子里——谁都不会比一个看不懂自己文章的写手更加理解所谓高深莫测的本质。所以我的官博上只连多几个卖相不错的伪·歌特罗莉的图片博,借以提高点击率,无事闲来偷窥一下她们的逛街经和美容经——你见过逛街美容的歌特么。所以说这就是我的工作;因为老婆不在身边,生活也差不多就是工作加新陈代谢。

——直到我遇见绯真。


*

直到我遇见绯真。写下这个恶俗无比的转折句同时我被一只手拍上肩膀惊得一个激灵跳起三尺高脑壳撞翻一只下巴,然后两人一起抱头伏地流泪撞墙。
那下巴不用说是恋次的。他这会儿已坐了起来,活动关节咔嚓作响,大脑袋还不忘滴溜转向显示屏:

“海燕你写啥呢?”
“博。”
“那里面写的是啥呢?”
“……博。”
“……”

红毛不满地皱起了鼻子,我等着他涎了脸蹭上来说“是外遇吧是外遇日记吧”,但他却兀自掏了手机跨过茶几踱远。也是,我们的关系还远远没有从室友上升到损友的程度,何况还隔着一个种族差异和三个代沟。我默默地保存了发表内容,听得那边大嗓门穿越了卧室门和走廊:
“喂一护!今天下午咱的练习……”


你想的一点都没错;和所有愣头青的布星小子们一样,恋次也有个乐队,也号称金属,也有过一天弹14小时把手弹出血的青葱岁月,也在myspace上占了个萝卜坑,也隔三差五租了附近的少年宫去扰民。至于水平如何我就不予置评了,总之他们若出道,估计到了电台门口就得给人利利落落推个转身。不过年轻人图的就是一乐,搞不好他们压根就是为了找个每周下酒吧喝两杯的理由。


——所以现在我就坐在"银蜻呤"的吧台前了。小恋次和他的贝斯手小一护两个人照例的抬杠中,我总觉得这俩孩子去说相声比搞乐队更有前途……然而一旦恋次遁去点酒或发短信,纤瘦的橙发青年就沉默的多了。我试了几次,都觉得与他有点交流障碍,索性由了他独自望着吧台发呆。

“织姬织姬,我的Adnams Broadside呢?”是红毛咋咋唬唬得嗓子。
“哦哦??那,那个不是要等半分钟沉淀……”是抓着后脑勺囧笑的少女。
“Broadside有什么好沉的要沉淀那个是Guinness好吧><”
“对、对不起~~~我这就去……”
“喂喂你跑错方向了啦!那个是Bitter!!……”

要什么样的酒吧老板才能忍受这样的吧妹?我把同情的目光投向吧台内,橙色长发圆圆脸的美少女,在摇摇欲坠的爵士乐背景里颠颠地做着五米折返跑,花朵长裙下小巧的半靴已经溅了啤酒渍,装饰带子拖在后跟,让人时刻担心她会不会滑倒,撞翻所有的酒杯酒瓶然后坐在玻璃碎片上大哭起来。我这才注意到一护专注的眼神的焦点,顿时理解了他的沉默寡言,和我们为何一周两次必来光临"银蜻呤"的原因:
你有这样的女朋友,你心脏也受不了。


织姬下班的时候我仿佛看见一护绷紧的肌肉松懈下来的瞬间。或许是给那双份伏特加调慢了快门,他揉她的头发她羞红的脸颊他们对视的眼神都发出金色的光晕来了。
他们都不是灵魂收割者。迷恋不是我们相爱的方式。

我从衣架上摘下围巾的时候,一直在发短信的恋次发出一声破坏光晕的惊叫——而后门突然开了。我这才觉察到窗外纷飞的大雪。
“对不起,来迟了。”

是小朽木,哦,她正在门灯下,低头抖落黑色大衣上的纯白雪片。


*

后来过了很多年。我去了一个永远积雪的星球,不记得多少年生活在那里。我一个人到原始高地砍柴生火,圈羊打猎采苔藓,回来就写作。我想像1000AC时代的作者那样相信自己可以伟大,为了伟大而写,改变这个世界。我知道这想法一点也不像海燕……更像是他。如果这雪山里还有另一个猎人那一定是他。只是我翻遍整座山都没有遇见。

但是羊很快就没有了,苔藓也没有了。饥寒交迫的我眼前一黑倒在了家门口,醒来的时候阿美掂着高尔夫球棍脚踏床沿一脸女王:“我叫你帮忙测试新版的模拟游戏你也不带这么偷懒的吧好歹把情节想复杂一点我就想看看运行速度!你好歹算是个写手呐脑子就这么贫瘠么!花了一百年一直在放羊么你当这是断背山?”
“还是没有对手的断背山。”海燕很失望,后果很严重——我真的饿到头昏眼花。
于是球棍落下来了。
意识边缘渐渐模糊出血染的夕阳颜色,而小桥流水的声音拖着枯藤老树的影子远去——“海燕你反社会也要有个限度吧。”

亲爱的老婆,你不知道我爱你的吐槽胜过这个世上的一切。


被揪出卧室的时候,我看见大家都已经整装待发,恋次蹭在我老婆身上兴奋地问“今天要去哪个星球快告诉我们啊别卖关子了”。比起我自己来,阿美似乎在这个房子里更受欢迎——当然了,不会有人讨厌一张慷慨的饭票,特别是恋次。
“可是……要阿美请大家真的没问题么?”显然不是常客的织姬对手指。
“没问题!这是公款吃喝哟公款!每个月额度用不完的话,公司反而要以为阿美工作不尽力呢,为了阿美的年终奖和海燕的猫粮,就当是帮阿美的忙了好不好??”
“万死不辞!”

“所以说,海燕你也快一点,不要让大家等你哦!”

我记得小朽木当时也微笑着,牵着个子要高一点的织姬,穿着紫罗兰色的洋装戴了松软的八角帽和天鹅绒长手套,纯黑的发梢翘起在耳际。这笑容一直保持到我们从任意门(……)里出来看到饭店的标牌之后。而那是一种细微到只有我才可以察觉的改变,一样的微笑,嘴角翘起一样的角度,一切却不同。
我以为她大概素食主义,所以才会面对龙肉火锅变脸色,可是我错了。


*

静灵最高峰双极山顶的旋转餐厅,整个静灵最受欢迎的聚会地之一,我从来也记不住它的名字——去那里空间跳跃需时0.0013秒,不必眨眼就已在起降厅,连看一眼牌匾的机会也无。装饰风格与刻意模仿外界流行的恶俗店铺不同,一色的白墙青瓦红窗木栅,颇具静灵的传统风尚。然而我并不喜欢……坐在神殿里大吃大嚼什么的,对于不幸有些记忆的老人总不是好享受。阿美倒不一定在乎,她只是想吃干煸龙筋罢了。
但是第一次来静灵的年轻人们,好奇心却得到了大大的满足。大厅里还奏着静灵的传统音乐,此地流传千年的古乐,真央时代困扰我多年的一门课程。恋次兴奋得手舞足蹈连说又找到了写歌的灵感(我好像看见了一护抱头的动作),织姬也开心地朝乐队方向眺望。只有小朽木,不出意料地沉默,不出意料地带着淡淡的近乎礼节性的笑容,眼神却并不与大家交汇。

演奏者身着传统的黑袍,抚了琴,一色的沉静如水。黑纱遮面是奏乐的传统,为的是不令宾客忽略主角的存在,将乐伶当作自然背景的一部分,当然也不排除主妇们为防止丈夫垂涎乐伶的美色而造成家庭不和谐因素的担心——阿美你又要说我阴谋论了。然而织姬还是锲而不舍地直了脖子瞪了眼睛:“我确信这乐手是个美女><弹得真好!”
“怎么可能,你细看那身高,那肩背,多不过是个很瘦的男人罢了——再说弹得好跟长相有什么关系><”

一曲终了掌声大作——当然,旧例是不该鼓掌的,古乐讲究一个了然于心,鼓了掌就浅薄了:这是当初古乐课上屡次被先生抽打的起因,怎能忘了?所以我依旧坐着,看阿美和几个孩子大呼小叫。织姬似乎是想要哄乐伶拿了面纱下去,无奈只喊了半句话便羞红了脸,缩回一护背后藏着了。

“那支曲子叫蜀离。”
喧嚣里我惊异地转头,却看见同样安静坐着的小朽木。刚才是她的声音么——低沉,微微喑哑,带着不可思议的决绝意味。她看着我,她很少直视,我知道那句话是对我说的。

“我知道。”

三秒,两秒,一秒。正当掌声终于落地,我一跃而起,手拢了喇叭大声叫好。满大厅的眼睛都齐刷刷指着我,就跟古乐课大讲堂上一样。黑纱里的头微微颤动,却只略略捋了袖子,继续弹他的琴。


*
回去后我在官博里写到那家餐厅和黑纱满身的演奏者,以及我的无礼喧哗。回复异常多,当晚便被编辑踢进热门区。当然大部分人感兴趣的是黑纱遮面的妄想而非音乐罢了。即使在静灵,年轻一辈也极少有人了解这令人昏昏欲睡的文化遗产……认真当做课程来教学的,就算倒退十五年,也只有我的母校真央而已。

那晚回帖回得很爽,后来竟有明眼人问到我是否真央出身,待到我发现自己已经忙不迭喜不孜地答了是的时候,下面一大排回帖早就成了人身攻击的汪洋大海。海燕这样的流氓怎么可能从那里毕业呢,海燕这样的人渣怎么可能进得去呢骗人也要有点技术含量吧大哥——我靠海燕惹谁了呀,海燕就不能是大贵族继承人么,海燕就不能是天才么,海燕就不可以一年毕业而不是劝退么,海燕就不可以在真央主演日在校园么!不信现在我就把真央整个校园地图给你默出来,精确到每个蚂蚁窝!
然后就有人高声哄笑:你那么热爱母校都不知道真央已经把城里风水地卖了搬去郊区了么……

当然是没有人信的,象海燕这样的ID,存在的意义不过是为论坛聚拢人气,丑角演多了什么都是戏。 我也并不想真就让谁信了,否则反而是大麻烦。

然而终于有小罗莉冒头,虎腾腾地来了句:
“那,海燕GG若系真央学园毕业滴,那也铁定会用‘魔法’咧?”

马上就没人回了,想是大家都以为这帖马上就得封了。我的手也一时麻木。哎,帖子红就是这个下场,总有不懂事的孩子来捅马蜂窝。赶紧发了短消息给她;可是管理员比我手快,小丫头的ID早就锁了。最后一帖也上了马赛克,锁楼处理。


正好,该睡了吧……我向后靠去,枕头自动迎上来,随着献殷勤般蹭过来的还有过生日阿美送我的HelloKitty床头柜,猫爪上托了一杯伏特加,在爪心的夜光里,青澄的摇漾着。
我盯着那酒,不觉伸出手去笼在上方,水蒸气在朦胧的光晕里凝结,为露,为霜,最终凝成晶莹的一大块冰,有着晶莹的心的形状。我看着它悬浮在空气中,缓缓降落在酒杯里,在与杯壁相碰的瞬间发出脆响。杯子漂浮在我眼前,我从杯底看见那冰做的心被一条深深的裂痕贯穿了。
“魔法”么。无所谓,既然我人在布星,偶尔自怜有何不可。那些东西流淌在我血中,不是说忘就能忘的。

正当我伸懒腰去够床头光投的关闭按钮时,信箱突然闪亮,是私博那边的回复.
空标题。
空内容。

我于是看见光投的反光面上映出自己的笑容,和嘴角的皱纹。


*tbc
by eversleeping | 2008-04-14 21:31 | 夜の流魂